活动回顾:研究生读书会系列(三)读郑开‘视觉语词’研究二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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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期:2019年7月19日(星期五)

时间:1.00pm-2.30pm

地点:马大中文系讨论室(一)

导读者:锺福强

日前,马大中文系研究生学会邀请了系友锺福强(现为北大哲学系博士生)主持一场读书会,题目为“光照与幽昧:读郑开‘视觉语词’研究二篇”。郑开现为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,其学术工作涉猎早期思想史、道家哲学、道教心性学以及古典空间的艺术表象等诸多领域和问题。锺福强以2018年版《道家形而上学研究》(增订版)里的《道家形上学智慧的内在特征:以神明为关键词》(见本书第二章第三节)和《道家著作中的“视觉语词”例释》(见本书附录)作为切入点,探讨郑开如何以独特的研究方式分析道家的形而上学。
首先,锺福强从该书的目录开始谈论全书结构和理论脉络。他指出古代哲学家对形而上的思考,是为了给现象世界找到一个最根本的依据。这个探索的过程不是一开始就往抽象的想象着手,而是从生活日常观察得来的。在中国哲学的语境里,“形”指的是物的形体,而“名”则是对物的指称。所谓“形名”指的就是人对“物”的一般观察及理性抽绎,比如众人说的“桌子”,指的是那张有着四只支柱的平面,而不是有四只脚的猫狗。“形名”的争辩在先秦诸子之间有着不同的意涵和目的,道家讨论“形名”的旨趣在于论证“无形”和“无名”。“无”不是“空虚”(emptiness),而是“否定”的意思。否定“形”和“名”是为了探讨“道”这个“名可名,非常名”的抽象概念。郑开在这本著作中以“神明”为关键词,探讨道家形上学智慧的内在特征。
“神明”一辞的含义具备从宗教到哲学的过渡性。第一,早期古人的鬼神观念是全知全能、无所不知,无所不闻,在后期被道家转化为具有神妙不测的能“道智”,也就是最高智慧的象征。第二,古代宗教里人们是通过特定的仪式和鬼神沟通。这种“通于神明”的过程中往往让宗教执行者陷入一种迷狂恍惚的精神状态。道家把这种奇特的精神状态称之为“通神”,也就是以神明为内在特征的知识论。第三,道家将古代人从内在光照的宗教体验升华成最高的智慧。在谈到精神知觉性的基础上,郑开提出了道家的“心”有两种层面,分为“心”和“常心”。前者属于浅层的“心”,是有主观地建设对于“物”的知识;后者属于深层的“心”,是追求形而上的道,故而道家强调“神宅于心”,意味着代表最高智慧只能依附于人心最深的那一层次。解决了“神宅于心”的问题,郑开引用了道家经典的六个文本阐释如何进入“通神”的精神状态或是“神将来舍”。另外,他通过分析道家形而上智慧的四个内在特征(抟一、虚静、通感、光照),得出道家“‘神明’知识论的主要特征是内向性精神体验和实践智慧”,以及“‘神明’是德(性)所固有的先天本质”这两个结论。
郑开在《道家著作中的“视觉语词”例释》开篇先界定何为“视觉语词”。在道家著作中不难发现诸如“明昧”、“恍惚”、“浑沌”、“窈冥”、“昏昏”等这些诉诸视觉或具有视觉意味的语词。这些语词出现在道家著作中不仅仅是表达其语言象征,也是一种对道家思想的阐释与理解。郑开在文中也直接表示此文“力图阐明,道家著作中的‘视觉语词’如何表达了道家的深刻玄理,以及隐含了怎样的思维特点和理论价值”。
在此文中,郑开分别选择了“玄妙”、“恍惚”、“光照”、“神明”,并进行详细的解说。关于“玄妙”, “玄”一般会理解为黑色,昏冥之色,而在《老子》中则被解释为邈远幽深。老子所说的“玄之又玄,众妙之门”实然揭示了“玄”与“妙”之间意义上的内在联系。郑开首先处理“妙”与“眇”之间的关系。王弼与河上公一般将“妙”注解为“微妙”、“要妙”、“道要”、“玄妙”,与老子说的“要妙”非常契合。然而,《说文解字》中却无“妙”字。根据近年出土的简帛《老子》,“妙”皆作“眇”。古代著作如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、《淮南子》等亦常有“眇”而不见“妙”。郑开认为把“眇”解释为“妙”,并把“妙”解释为“玄妙”、“神妙”、“妙丽”“只是一般意义上的甚至有点儿笼统的理解”。这种语文学上的解释反而没法将道家思想的根本旨趣清楚说明,然而通过“妙”与“眇”之间的裂隙依旧可以洞见老子思想上的某些特征。比如说“眇”作为微细、客观意义上的模糊或主观意义上的看不清楚之意,老子以“常无欲,以观其妙(眇)”或是“玄之又玄,众妙(眇)之门”来表示“道”乃不能诉诸一半意义上的视觉而“看到”的,其境界幽深玄远,绝非一般智识能够洞彻干净的。
“恍惚”是道家著作中常见语词,表示幽昧、昏暗、视之不谛,是关于“无形”的描摹。在《老子》里,“恍惚”、“窈冥”是用来表达“道”的“非有非无”,或说是介于“有”与“无”之间的特性,即“道”超乎视听名言与有无分别之上。作为道家哲学不可或缺的概念,“恍惚”主要用于阐明“道”“物”和“有”“无”概念的区别与联系。“玄妙”、“恍惚”在道家著作中具有幽昧、昏暗之意,而表示光照的视觉语词也不少,像是“光照”与“神明”。表示光照的视觉语词有“明”,如《庄子》中的“莫若以明”和《老子》的“知常曰明”,两者皆表示超乎理性之上的特殊智慧。除此之外,最常见的重要视觉语词有“神”、“明”和“神明”。“神”和“神明”最初指鬼神,可当放置在道家著作中时,“神”便蕴含了知识意味,用以追究“道”的真理。
上一篇文本已讨论光照语词的问题,郑开在《道家著作中的“视觉语词”例释》则将重点放在“恍惚”、“玄德”、“象罔”、“罔两”与“混沌”,并对这些视觉语词加以分析与阐释。“恍惚”,既是关于“无形”的“摹状词”,也是表达了“道”不着色相,不可落“实”的特性。除此之外,“恍惚”也用以表明宇宙初始的混沌状态,并用以说明“道的真理”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。从伦理学和政治哲学的角度解读,作为儒家“明德”的对立面的“玄德”,其核心内涵在于“无为”,是一种比“明德”还要深远、深邃的“德”。老子通过“玄德”这样一个政治哲学的概念,深入反思儒家的“仁义”,并批判由仁义建构而成的礼乐制度。
在“象罔”、“罔两”与“混沌”部分,则是阐明道家思想如何体现在艺术上。“象罔”一词出现于《庄子》里,与《齐物论》的“罔两”是同一事物。旧注解释“罔两”为“影子的影子”,适宜于道家哲学语境中“有无之状”,或是“罔罔然若有若无”的状态。而王船山在《庄子解》(卷十二)引了方以智的话来解释“象罔”一词:“象则非无,罔则非有。”“象罔”的哲学意味与“恍惚”一样,即可有可无,似有似无。《庄子》中的故事“象罔得珠”寓言着象征理智、明察与言辩局限了追寻象征“道的真理”的“玄珠”,唯有不落形迹的艺术方式“象罔”才能寻得,而象罔寓言也就此成为中国古典美学意境说的理论基础。中国水墨画里也呈现了古人对“道”的理解与把握。水墨画通过玄色的魔与画纸的素来表示“有”与“无”,画纸上轻点渲染则成了“混沌”的意境创造。
在读书会结束之前,锺福强不忘跟大家分享:研究哲学不能单单从语词的本义或古义出发,最重要的是要考量语词在文本与历史中的语境。如果一味地考究语词的形与音、期望在字书中找寻语词的“原义”而忽略将其放在文本和历史的语境中看待,研究者只能管中窥豹,得来的研究成果必然不够全面完整。他希望本次的读书会能帮助参与者打破一些学术上的迷思,进而能在研究上寻求突破。
最后,锺福强赠送郑开的《道家形而上学研究》(增订版)和《庄子哲学讲记》两本著作给马大中文系,为本系的藏书增砖添瓦。
文字报导:杨焌恒、陈洁仪(马大中文系硕士生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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